宋微建:關于空的三種尺度
大家下午好,我們今天的題目,叫做空境。其實這里面有兩個含義,一個是物理的,一個是意識的。
“與誰同坐?清風,明月,我。?”
空間不“空”,關于空的三種尺度
大家下午好,我們今天的題目,叫做空境
其實這里面有兩個含義,一個是物理的,一個是意識的。我們今天要試圖從這個空的話題展開,來談我們的設計。我們的任務,就是把“空”和“境”,進行有機的轉換,不轉換呢,空還是空,境還是境,和我們沒有關系。
所謂空,可以從字義上去分析,是物質存在的一種客觀形式,由長度、寬度、高度表現出來,空間大到宇宙小到微塵,我可以說這是一般的理解。
那么,空到底有多深呢?
我們學設計都知道,我們的高度在哪里?我們的高度在我們的深度,深度在哪里?深度是最最基本的粒子,基本的概念,這個是深度。不是復雜,復雜沒有深度,往往把事物剖析到基本單位的時候,這個時候有深度,自然就有了高度。
空的常識概念:天空 空白 沒空,這三個概念完全不一樣的。
天空,有尺度的,空白,不見得有尺度,對吧?沒空,是時間概念。所以這些概念要記得,所謂概念是一種交流的方式,如果我講的一個事物,你們在座的沒有概念,我就傳達不出去。
我們學設計的一直在研究,所謂的”造型語言“,我們在語言交流的時候,一定要用概念來交流。我們能不能把一個設計概念通過電話能夠交流清楚?你必須要拿圖紙甚至要用動畫,還要你親自在上面去做解釋的,這種概念是模糊的。
我們可以想想,電話里一說,鳥蛋!清楚了吧?一個建筑像鳥蛋、鳥巢,清楚了吧?這個叫做概念。
蘇州古典園林,“咫尺之內,再造乾坤”,這個概念是屬于我們老百姓交流的語言,科學是要把這個概念搞清楚的一門學問。所以我們自古以來關于這個宇宙,這個空,我們一講到空,天空究竟是個什么東西?這個就要我們花時間去研究,當然不是我們這代人可以研究出的。
整個歷史我們回過頭來看看,確實很有意思,我們的認識是個漸進的過程,逐步的,到現在已經發展到什么呢?就是發展到宇宙大爆炸,可以這樣講,依然在爭論中,沒有結論。所有你看我們前面所講的這個“空”字,我們馬上想起“空白”,“空間”,現在看來已經不是這樣了。這就是我剛才講的這個基本問題了。
?“空”是不是“無”呢?“空”毫無疑問是相對于“有”,是相對”存在“,物質、時間、意識。我們中學要學到物理,都會涉及到,講到事物的基本概念的時候,它就會必須要出來。
我們從這個字面上去看,差不多能夠感覺到這個宇宙的大與小的問題。“至大無外,至小無內”,可能這個詞用得真的已經非常非常到位了。但是我們如果沒有一個事實證明,我們很多人會說,這個算什么。
我們還有很多人,聽到佛家“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”。我們一般人理解,“色”,就是這個我們所看到的事物的萬象。物質,就是色,不是顏色,是個相,我們看到的感受到的東西。所以說這個“空”呢,佛學里面講的“空”,和我們現在認識的“空”,是不一樣的東西。
佛學認為,一切的相一切的色,空是它的本性。這話可能有點不太理解,我看這個圖,好看,我們經過設計教育的人,差不多是發現問題、找到問題、解決問題,是這個習慣,還是比較理性思維的。理性思維看這個圖,比較容易看出來。
就是我們所看到的這個天空,以我們現代的科技手段,我們在100光年時的影像是這樣,100光年,一光年相當于一萬億公里。
再乘以一百,你們已經知道巨大了,在那個時候看到的”相“是這樣子。好,我們倒過來,微觀的角度去看,一微米時的圖像,1皮米等于十億分之一毫米,1毫米就十億分之一,我們的腦子已經不夠用。
你知道頭發多細?1毫米大概有10根頭發左右,差不多這個關系,你看我講頭發,你們就有概念。這兩張圖居然呈現出來的像,居然一樣的。我們還沒找到,這個再下去是什么東西。
不是我們現在腦子里的那種概念,承受不了了。所以你看,我們做設計,要么你不要去碰,你要去碰,你說你有多少深度吧,你就必須把一些基本概念一個一個搞清楚,然后成為概念以后,你對這個事物有認識了,它成為概念。
概念是什么?概念就是你設計的,你的手段。就是在把一個一個問題搞清楚,然后變成概念,然后就變成你的手段。
前面講的,尤其是“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”這個概念,我也在復旦學過佛學,愛因斯坦是科學家的代表,他說,可以和現代科學共依共存的,那就是佛教。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許多的科學實證,就是找到了證據,差不多證實了科學的觀念。
我今天這樣講,這不是一個答案,這是一個現象,這是在我們整個人類發展過程中的一個現象,在這個此時此刻我們人的認識,既有清晰的又開始模糊了,所以這世界比較難認識。
我在有篇文章中,看到霍金說,人類要能夠理解這個世界萬物從哪里來到哪里去,還要3000年。就是包括我在內,盡管去幻想,這就是最最深奧的部分,也就是我們最最最可觸及到的東西。
我們習慣的,眼見為實,對吧?你看我們這個“眼界”,我必須要用我們接收信息的方式,我才能認可。這是我們人類的局限。有了這個“界”字在,這個”界“既是無界又是有界,同樣一個字,兩種含義在里面。
我們這個標題叫做《空境》,前面講的是空,我們很多人對空,現在有一個新的認識,“空間不空”。我們人類究竟在這個世界上,在這個自然界,是什么東西?有觀點認為,意識本身,也是一種物質。這個事情又回到了我們對空間,對意識的一個重新的認識。
我們講的是意境,我相信,我們很多人學過語文的,都知道這個意境是什么意思,是不是那么簡單的就可以拿來。
你拿個意境回來,有嗎?沒有,我到意境有嗎?也沒有的。
意境是什么東西?是存在在我們意識當中。我簡單認為這個“境”,是由感而發,這個“感”,是要我們做的。我們做的形象,這個“眼界”,看的部分可以透過這個現象,去理解這個境。所以它是有東西的,它不是一個從空到空,不是,這才叫境。一境一境一境,它是要有一個意識的遞增過程。
在宋代有一幅畫,叫《寒江獨釣圖》,這個是一幅名畫。
我們中國的很多人,都見過這幅畫,沒有任何人提出這個船周邊是什么?沒有任何人會提出來,會提出來的可能就是那些鉆牛角尖的人,(說)這個里面多一筆少一筆了。
在這個畫里面,已經清清楚楚地告訴了我們,這個空白、留白是所有的一切,是我們意識當中所能產生的任何想法的所有。也就是說,碧波蕩漾在里邊,一汪清水在里邊,我們甚至可以設置在云端,他都可以這么去理解,這個是妙就妙這個地方,而不是畫家把所有事情把它交代完畢。
我們說,留白是留給我們關著的一種空間,我們再看一幅,這個是齊白石的一幅畫,據說是曹禺先生的命題畫。給了一句詩句,叫“十里蛙聲出山泉”。

這里面麻煩在哪呢?既沒有蛙,又沒有聲,這個齊白石他怎么來創造這幅畫呢?大師就是大師,所有人看了這個畫,沒有任何人提出,蛙聲,也沒有人提出這個青蛙,沒有人提出來。
你們就發現了什么問題嗎?中國人對中國畫的欣賞,與生俱來的,也就是說中國人對空間的認識,是扎根在我們的基因當中了,這個就是概念,前面講概念,這就是概念。
我們把這概念能不能用上去呢?我們在空間里面是一片墻怎么樣,一汪水怎么樣,一個山水怎么樣。這里為什么要開個孔,留個窗出來,我們似乎已經感受到了這個空間,是可以營造出來,因為我們有意識到這一塊,不是一個純物理現象,是吧?
你像這個,如果我這樣講,這個墨都是斷斷續續的,它不是都斷掉了嗎?所有人都會笑話我。筆不到意到,這個中國人全懂,小孩子也懂,這是我們與生俱來的一種智慧,每個人都有。只不過我們在學了很多設計以后,反而把這個忘掉了。
那這個空間,是不是我們想到的,哎呀這留一塊空白吧,留白其實是要苦心經營的,這個白放在什么位置?放多少,放在什么地方,都要深入的研究。
所以古人就這樣講,“計白當黑”,
你不畫的部分,那才是你最最妙的部分。明代有個畫家講,“畫在有筆墨處,畫之妙在無筆墨處”,就是畫在沒有筆墨的地方更妙,我們不畫的部分,不是空白,不是忘了。
那留白部分,它是要精心的去規劃,蘇州園林,白墻上,除了有漏窗,它很少放東西。我們現在做空間(設計)時經常會看到,一塊空白里面它就掛幅畫,和境沒有任何關系,它只是視覺上的反應,它沒有考慮這個視覺以后的這個東西,都是眼前的東西。
你怎么把萬物納入進來?那就像我們這標題(眼界),要把這個萬物納入到空境里面來,這個需要去經營的。
我們的建筑、室內都是空間意識。明代的計成 寫了一本書叫《園冶》,園林的園,冶金的冶,這個名字一看就明白了,園林的經營。
這本書比較遺憾,就是在我們中國被禁了300年,后來在日本發現后,重新組裝而成發行。一本明代的建筑巨著,我們所看到園林都是很有限的空間對吧,眼界,很有限的空間,他怎么在有限的空間里面創造一個無限來?
蘇州古典園林最核心的兩句話,一個叫做什么?“咫尺之內,再造乾坤”,在一個很小的范圍內,要造出一番天地來,這是不是很有技巧?你怎么把它做出來。第二句話也很重要,尤其是我們學設計的,搞藝術的,不能是完全物質化的思維。第二句話,講的是什么呢?就是說“取法自然,超越自然”。
解讀留園
1000年前的中國人如何將小空間變大
?“咫尺之內,再造乾坤”,我們要研究的就是,他怎么在這個小空間里面,創造一個空間,就是有限的,你怎么造呢?我們有個小空間,我們要變大,我下面有一個案例來說明。
我們就講一個小空間,就600平方的小空間,而且它里面的功能,相當于一個茶室,一個會客空間,一個小書房,剩余的部分怎么去打點呢?對不對,我們來看看這個案例。
這個600平方的空間里面,呈現出這么這么多的,一種自然的風景,而且他真的還看不到邊際在哪里,界限在哪里,都是模糊的。就把整個外圍和里邊的完全融為一體。
我們現在造新園,你們回家看看你們自己的作業,你就清楚了,我們差不多都是,你開這個門,就知道干什么用,你開這個窗,到底干什么用?都是知道的。都在所有觀者的預見中,很少能夠看到在“情理之中,意想之外”。
我們這個都在“情理之中,意想之外”,你知道這個走道和前端的關系嗎?里面究竟是什么東西,不知道,而探究這個里邊的真相,這是人類的一種習慣。利用了這種習慣,把我們一個有效的空間,通過阻隔,通過扭曲,通過這個窗的借景,通過一塊石頭的寄情…好,把整個空間變成一個無限大的想象的,意識空間。

可以這么說,它就是一種意境的延伸,我們很難知道這里面究竟是什么關系,我們習慣上建筑要講關系,你能感覺到這是什么嗎?右邊什么嗎?感覺不出來,一個600平方一個小空間,我就是找到幾個主要的面拍了一下,可以講移步換景,在這個小空間里面,做到了。
真是移步換景,我再拍幾十張照片,依然不重復。我做了一個分析圖,這個廳就是黃色部分,天井廊道,大部分都是天井,但是他做了這么多的里邊的這個機關。
你想這個園子干啥用的?給人舒心的地方啊,逛園子的地方,不是僅僅讓你看的,他要你逛。如果僅僅要你看的話,你看畫報是一樣的。要身臨其境,移步換景。
很復雜,但是我們去園子的時候,我相信你們所有人覺得一點都不復雜,自然而然。哎,這是個巷子,這是墻壁,這是花窗,不會有任何阻擋,你不會感覺到很寂寞,要掉頭走,沒有,都能達到他的效果。
看這個里邊,有多少個機關在里面,而且我們造園里面強調,就說“雖由人作,宛自天開”,就是你盡管都是人造,但是你就要讓人家覺得,宛如自然形成,這個就是有很多技法,許多個人的修養在里面。
蓋上屋頂,天井,露天的,室內的,你看,這里面的關系就呈現出來了。我們600平方,我再重復一下,就是一畝地而已,做得這么復雜的系統。
那我們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?就實現了《園冶》這本書上對造園的一個目標,這個目標叫什么?叫”可望,可游,可居“。
我這邊要講一點就是,中國的古典園林,不能把它納入到景觀序列里面,它是一種居住形式。
剛前面講,講隔,講曲,講借,我們知道園林的很多庭院里面,會題一個詞,“與誰同坐軒”,這個詩句,它把后面最著名的擦掉了,留有一點懸念,“與誰同坐軒”就是個普通的亭子,但是你看到后面答案,你就覺得他非常了不起,真正的有限的空間化為了無限的空間里面,融合進來了,他答案是,清風,明月,我。
我們設想,我們有了這么一個意鏡,我們有這么一個意境的追求,你們設想了沒有?任何遮擋,任何阻擋都是不應該的,所以,與誰同坐,清風,明月,我。
這不僅僅是一個境界的高低的問題,而是他在一個有限的建筑空間里面,打開那個無限的窗口。(待續)










